初讲《窦娥冤》的惨痛教训

去年承担区级公开课任务，我选了元杂剧《窦娥冤》做授课内容，提前三天熬了三个晚上做配套课件：插了整整八段不同剧种的经典唱段音频，剪了京剧、豫剧两个版本的舞台表演片段，还做了窦娥三桩誓愿的动画演示，满心想着这次课肯定能让学生感受到元杂剧的艺术魅力，也能把戏曲冲突、人物形象这些知识点讲透。

结果上课第一天就翻了车。

我还没让学生打开课本读原文，就先放了五分钟的舞台表演片段，底下瞬间炸开了锅，学生有的对着演员的服饰头面讨论“古代戏服上的花纹好漂亮”，有的跟着音频的节奏摇头晃脑哼唱，等我暂停视频准备提问“窦娥的三桩誓愿分别对应了哪些意象，作者这样设置想表达什么”的时候，全班只有三个人举了手。

剩下的学生要么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，要么根本没读过原文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那节课结束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，想起之前听教研员说“多媒体是辅助，不是主角”，当时只当是套话，直到自己踩了坑才明白：多媒体用得好是锦上添花，用不好只会干扰学生对文本的独立思考。

别让多媒体抢了文本思考的C位

之前总觉得，学生对古代戏曲不感兴趣，多媒体就是最好的“敲门砖”，只要把视频音频放够，学生自然能听懂。后来我才发现，这种想法大错特错。过于具象的多媒体呈现，会直接削弱学生的想象能力和文本感悟能力，让他们过度依赖感官刺激，反而丢了语文教学最核心的“文字钻研”环节。

就像那次上《窦娥冤》，我直接跳过文本阅读放视频，等于直接把“窦娥的冤屈”“作者的反抗精神”这些结论塞给学生，不用他们自己去原文里找“地也，你不分好歹何为地！天也，你错勘贤愚枉做天！”这样的语句，他们当然感受不到关汉卿写这三桩誓愿时的那种激愤。

后来我调整了教学顺序：先把原文交给学生，让他们自己圈点勾画，找出窦娥的冤屈从何而来，三桩誓愿分别对应了哪些现实里的不合理现象，理解透了文本，再放对应的唱段片段，学生一下就get到了“六月飞雪”的画面感和背后的反抗意味。

现在我给年轻教师说多媒体使用的原则，就是“适时、适事”：只有学生对文本有了初步的理解，遇到难懂的地方，再用多媒体做补充，而不是为了调动兴趣直接用多媒体替代文本阅读。毕竟语文课教的是“语言文字”，不是“视频欣赏”。

语言品到位了，思想理解才不会浮于表面

之前上《长亭送别》，我走了另一个极端：觉得要重视文本的思想情感内涵，就把整节课的中心放在了崔莺莺和张生的爱情观上，设计了一大堆讨论题：“你怎么看待崔莺莺送张生时的‘送别’行为？”“如果你是崔莺莺，你会不会主动追求爱情？

”课堂讨论得热火朝天，学生说什么“崔莺莺很勇敢”“我也要像她一样追求真爱”的都有。

结果下课有学生问我：“老师，王实甫为什么被称为‘花间美人’啊？他写的东西和别的元曲作家比到底好在哪里？”我瞬间语塞——整节课我都在讲爱情观，根本没领着学生品过王实甫的语言。

后来我专门加了一节语言鉴赏课，让学生分组研读文本：有人找到“[滚绣球]”里“遍人间烦恼填胸臆，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”的夸张，有人分析了“[叨叨令]”里十一个“也”字的反复，有人找出了里面用的典故的妙处，讨论完了学生自己就说：“原来崔莺莺的敢于反抗不是凭空来的，她满腹才情，对自由有追求，所以才会觉得‘但得一个并头莲，煞强如状元及第’，她的爱情观是她整个人的底色决定的，不是随便凹人设。

”

那次之后我明白，古代戏曲的思想内容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，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主题，都是通过语言文字传递出来的。语文课的核心任务是“语言运用”，不能为了讲思想内容丢了语言品味，不然就是舍本逐末，学生听了个热闹，什么都没学到。

合作探究可以放，教师的“脚手架”不能松

有次上《闺塾》，我让学生小组讨论“春香的人物形象”，本来以为是个简单的问题，结果讨论着就歪了：有学生说“春香敢怼老师，太酷了，要是在我们学校我也敢怼班主任”，还有学生扯到“现在的应试教育就是压抑学生个性，像陈最良那样的老师就不应该存在”，整个课堂乱哄哄的，我当时有点慌，差点直接打断学生说“都别瞎说，回到文本里”。

后来我冷静下来，先问学生：“春香怼陈最良，怼的是他说的什么话？”学生回到文本里找，才发现春香怼的是陈最良说的“饱学”和《诗集传》《四书》里那些僵化的、压抑女性思想的教育内容，不是反对学习本身。

后来我就定了个规矩：小组讨论可以放，但教师不能当甩手掌柜，讨论前要给学生明确的要求，讨论的时候要跟着学生的思路走，一旦发现讨论偏离了文本核心，就要及时拉回来，刻意限制学生发言会打击积极性，不及时引导只会让学生越走越偏。

就像钱梦龙先生说的：“把求知的主动权交给学生，使教学过程成为一个在教师指导下由学生求知的过程，为了求知，学生必须运用智力，认真探索。”所谓的“学生主体”不能是让学生毫无目的地瞎跑，教师的引导就是给学生搭合适的脚手架，你给他指好了方向，他才能真的走到目的地。

拓展不是越热闹越好，紧扣文本才有用

有段时间我也追求“课堂活跃”，上完《窦娥冤》的文本分析，心血来潮搞了个辩论赛，辩题是“如果你是窦娥，受到冤枉会不会忍”，全班吵得面红耳赤，有说忍的，有说不忍的，争论差点打了起来。结果下课我问学生“三桩誓愿里哪一桩最能体现窦娥反抗的彻底性”，刚才辩论最凶的学生全都哑了。

那次之后我就明白，拓展不是越热闹越好，所有拓展内容都必须紧扣文本的核心目标，不然就是哗众取宠。后来上《窦娥冤》，我的拓展内容是关汉卿其他作品里的反抗女性形象，还有元代市井文化背景下戏曲创作的特点，学生听完之后再回去看文本，对窦娥的反抗精神理解得更深了。

其实教了这么多年书，我越来越觉得，教学没有一成不变的“金科玉律”，但有一样东西不能丢，就是“语文”这个核心。所有的教学设计，都不能脱离文本的阅读和语言的品味，不能为了热闹忘了学生到底要学什么。毕竟我们教的是语文，不是表演课，也不是辩论赛，让学生真的从文字里学到东西，比什么都重要。